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哼著歌兒度平生

作者:王繼興 來源:河南日報 日期: 2015-10-09 點擊: 1134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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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寫的歌者,他們的歌聲也許根本無法與專業歌唱家相比,但我聽了,卻怦然心動,久久難忘!

那是在深圳。

我和老伴在次子家幫助照看孩子。他家的保姆姓段,我們都喊她“小段”,其實她已年過半百,不算小了。只是她性格開朗,樂觀爽快,不論是掂拖把搞衛生,或者是挽著袖洗衣服,總是一邊忙活,一邊輕輕地哼著歌兒。大凡流行的通俗歌曲,她都能唱。雖然聲調不高,因為她無意讓別人聽,只是自己給自己唱的,所以有時甚至低到似有若無,但細細聆聽,都大體合拍合韻。一次,我特意鼓勵她:“你的歌兒,唱得蠻好啊!”

“啊呀呀,哪里哪里!瞎哼哼!”她突顯幾分羞澀,不好意思了。并特意解釋道:“唱著干活,不累。爺爺別笑我!”

她文化程度不高,但是,“唱著干活,不累!敝v得樸實,平白,卻又深刻,頗含詩意。后來我才知道,她和丈夫原來在的農場垮了,便一同來深圳打工,收入雖然不算太高,日子也算殷實,硬是把她的姑娘供到大學本科畢業。姑娘也很爭氣,硬是靠自己考試,考進了南方一家著名的都市報當了記者,并和一位在大學教書的老師結了婚。

我倒覺得,小段的歌兒,是從肺腑深處流淌出來的……回到鄭州后,每天清晨我堅持在金水河岸邊散步。河堤上有座小橋,橋下是過河的通道。小橋不高,有臺階可供上下,因為來這里散步的老人較多,所以還設置有不銹鋼的扶欄。

這天,晨曦初灑,天朗氣清,在我前面有一輛緩緩行進的輪椅。坐在椅上的老太,神情有些呆滯,應是一位中風患者?茨挲g、氣質、表情和舉止,推車的老人顯然是她的老伴。兩人都已近耄耋之年了。來到小橋前,輪椅要推上臺階自然是困難的。正好我在他們身邊,遂伸手示意愿幫助把車子抬上去。

“不不。謝謝!”推車的老人擺擺手,真誠地微笑著,親切地阻止我。

他們停住腳步,似乎要稍事休息,或者休息后要調轉車向,往回走了——我想。于是,我點頭與他們告別,繼續前行,一步步攀登臺階。

過了小橋后,我依舊惦念他們,驀然回首,發現老先生吃力地攜著折疊起來的輪椅,也登到了橋頂,略事喘息,又一步步走了下來。來到橋下,把輪椅重新展開,緩緩直起腰來,面對小橋,顫巍巍站著。等待了一陣,當他終于看到老伴雙手拽住不銹鋼扶欄,十分艱難地一級級快要挪到橋頂的時候,他那期待的雙目,霎時溢滿了笑意,映著燦燦的朝暉,宛如兩朵鮮花!噢,我明白了,他是在利用過橋這種方式,讓老伴進行中風后康復的自我鍛煉。為了祝賀老伴攀到橋頂的勝利,大概也為了鼓勵老伴即將下橋的成功,老先生用腳踏著地面計作拍節,輕聲哼起歌來:

“革命人永遠是年輕,

他好比大松樹冬夏常青……”

歌聲很低,似乎只是唱給自己聽的,但一臉神情卻是亮給老伴看的。老伴全身心都用在扶欄和挪步上,只偶爾間才給對方遞瞥眼神。每次接到這瞥眼神,老先生便立即會意地點點頭。就這樣,他一直把她迎接到橋下。兩雙手緊緊相握,恍若共慶一場戰斗的勝利!然后,兩人一坐一推,繼續前行。在這過程中,老先生哼的歌兒幾乎未停。那四分之三的拍節旋律,哼得很有韻味兒。那韻味兒,不僅使我可以想象到他年輕時的倜儻風姿,還可以想象到他和老伴年輕時步入舞場時的灑脫身影!現在,倆人都老了,老伴又中了風,生活起居一切都需要他來關照,他們相濡以沫,依舊陽光滿懷!看著他們漸去漸遠的背影,品味著老先生的歌聲,我陷入了不盡的沉思……

還有一次,我騎自行車沿金水路到西郊去,穿過京廣鐵路立交橋,是一段很長的高坡。我明明加大了腿上的蹬力,足底的腳蹬依舊越來越沉。與我并行的是一輛收廢品的三輪車,蹬車者像是一位從農村來的“拾荒者”,因為車上負荷過重,小伙子慢慢也蹬不動了,只好下來推著前行。只見他撅著屁股弓著腰,沒有幾步便大汗淋漓了!他吭哧吭哧,將車推到了坡頂,駐足擦了一把汗,然后輕輕一躍,騎上車去,接著是下坡路,車子一路滑行,小伙子得意地信口唱起了歌:

“月落烏啼總是千年的風霜濤聲依舊不見當初的夜晚

今天的你我怎樣重復昨天的故事

這一張舊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……”

聽著他信口哼出的歌聲,我突然想起了一句頗有哲理的話:再奢侈的別墅里也有煩惱;再簡陋的草屋里也有笑聲。

樂以哼著歌兒度平生的人,可以說是習慣,是愛好;或者說是性格,是情趣;而我,更覺得是一種生活態度,是一種人生境界。所以,我由衷地艷羨他們,敬重他們!④6

[責任編輯:齊鑫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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